两周前，我在测一个给客户做的智能体，里面有个生成 PPT 的功能。我想知道这功能是不是全网最牛逼，至少也得是在 qwen3.6-27b 上最牛逼，这次换 DeepSeek-V4-Flash 测。
测试还没开始就结束了。
DeepSeek-V4-Flash 压根看不了图。PPT 这活，品牌素材、参考版式，全是图，而 DeepSeek-V4-Flash 是个纯文本模型，它不认图，一张都不认。
我想起半年前写过一个玩具，借 Gemini 的视觉能力，来让纯文本模型看图。我当时想把名子取成你是我的眼。后来一想这个名字太长了，改成了 ModLens。
ModLens 在硬盘里吃了半年灰。我翻出来，花了一个小时重构。能用，真好。
然后我做了个决定，开源，蹭一波 DeepSeek-V4-Flash 的热度。
也算是我的一个 mvp 实验。
实验还算成功，只是我不在场。
写这篇的时候，GitHub 上 star 好几百。npm 单周下载量也大几千。
热度是蹭到了。但有热度的时候，我在给客户赶另一个项目。
热闹是它的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等我回过神来看数据，周下载从 4578 掉到了 3895。中间隔了一天。
流量来过了，我一点没接住。
我把中文二维码贴在了英文区。
发现仓库开始涨星后，我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在 GitHub 说明页贴我的公众号二维码。我想让看见项目的人继续关注我。
流量来了往自己基本盘导，我也不傻。
贴完二维码，我才去看用户来自哪里。一大半人在海外。
说明页是英文的，用户来自英文区，宣传图里的演示界面却是中文的。页面上唯一能继续关注我的入口，是一个中文公众号二维码。
我把英文用户领到门口，递过去一张写着中文的欢迎光临。
那个二维码在上面贴了好些天，每天认真营业，兢兢业业，我都觉得对不起它。
宣传图也一样，全是中文界面。反正我是没想过可以换成英文重新做一遍。
等我补上 X 的链接，热度已经过去了。
没人 @ 我，我就当产品没人用。
那阵子我天天刷 X，期待一堆人 @ 我，然而一个也都没有。
没人 @ 我，那就是没人用。我想。
直到后来一地鸡毛 @ 我，说有人在讨论你的项目。我点进去，顺着往下翻。
我点进去，看到一条 8 月 4 日发的帖子，已经有 9.7 万次浏览。帖子把问题讲得很清楚：DeepSeek-V4-Flash 便宜又快，可它看不了设计稿，也没法对着截图修改页面。给它装上 ModLens，这块缺口就补上了。下面是一段八秒的演示。
另一条帖子更短。给 DeepSeek 装上眼睛，一行安装命令，仓库链接放在下面。演示视频里，那位用户让 ModLens 读的是他自己的 X 主页截图。
发出来好几天了。他们讨论我的项目，比我投入多了。
我给这几条帖子，点了个赞。礼数到了，我想。
别人替你免费打了广告，你回敬一个大拇指。多么完美的处理方式。
反正当时我是想不到，过去评论下，互动下或私信下。反正那时我肯定不信，这世界有人专门做「监控谁在网上提到你的产品」这门生意，一年一百万美元。以前我不懂这钱凭什么有人付。现在懂了，买的就是线索，那是生意的源头，客户。
小红书把我变成了瓜。
前几天，我在小红书发了 ModLens 的帖子。
评论区的画风很快就歪了：我不上外网能用吗？玩这个要科学上网么？就差问我 vpn 怎么搭建了。
某天打开小红书，我的头像变成了一只西瓜，用户名变成了「小红薯 123」。
帖子还在。人成了瓜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，小红书你几个意思，现在 deepseek 也不让提了么。
查完发现 deepseek 是被冤枉的。是我不知天高地厚，胆敢在小红书的地盘同时提及 google、github、X、claude code 还有 codex，哦，我还留了公众号。
这张宣传图上写着「4000 多人都在用」。4000 多人都在用的工具，作者头像是西瓜，名字是红薯。
这大概是我离农产品博主最近的一次。
按下发布按钮，我的工作才做了一半。
ModLens 的代码没有出问题。它完成了我写它时交代的任务，也确实解决了一批人的需要。
问题全都发生在用户看见它以后。
我不知道谁在谈论它，没有参加已经发生的讨论。海外用户来了，我给错了下一站。到了国内平台，我连哪些内容可能触发处理都没提前查。
我把发布理解成一个技术动作。代码推到 GitHub，任务就算完成。一次完整的发布还包括判断用户来自哪里，给不同的人准备合适的介绍和入口，找到正在发生的讨论，并在热度还在时出现。
这些事不会因为产品有用就自动完成。
其实那天我还开源了 ModSearch，给模型加联网搜索能力，效果是吊着官方自带搜索打的。
但 ModSearch 的 star 比 ModLens 差了九倍。你看，其实只要痛点不够，用户不会在乎好不好用的。因为不痛嘛。
当然火不火也有运气成分。但流量来了你接没接得住，大概率跟运气没关系。
下一次，我会先给自己留出时间。
贴二维码的时候我觉得对。刷 X 的时候我觉得稳。写那几个敏感词的时候我觉得理所当然。
没有一件是我知道该做而没做好，全是我不知道。不知道的错，你想改都没法改。
ModLens 本来就是个实验品，一小时的投入，没指望它变现。用户是谁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。上面所有的「当时应该」，都是事后诸葛亮，当时我在赶项目，再来一次未必做得更好。
人接不住认知以外的流量，人也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。
只是下一次，按下发布以前，我会先把物料、入口、监控和自己的时间摆好。
雨什么时候下，我决定不了。
但盆，得先摆在外面。